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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9月8日 星期日

《屁屁超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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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好意思……可以幫我找一下《屁屁超人》這本書嗎?」


男人的聲音不算大,卻在安靜的書店中鮮明起來。
傍晚時分的書店,男人一身西裝革履,一進店內便往書櫃急忙掃視了幾回,明顯不是熟客的他,又不死心的往店內深處走,卻在一堆花俏的玩偶文具中迷了路。
於是略為緊張的握了握手中的公事包,他像是鼓起了此生所有的勇氣,朝蹲在櫃旁點書的女店員如此詢問。

「屁屁超人?有這本書嗎?」
「有啊!我記得這本還是優良讀物……」
韓哲看見自己的女同事直起身子,用相當疑惑的眼神望著那個尷尬的中年男性,而那位大概是剛下了班的中年上班族,又以更急切的語氣解說著。
隔著幾個書櫃走道,望著男人端正而精明的一張臉,韓哲不禁有些好奇,這樣的一個中年男人,卻說出「屁屁超人」這樣的書名,背後又有著什麼樣的原因呢?
「阿哲,客人說要找一本書叫屁屁超人,你聽過嗎?」
思索許久的女同事還是想不出答案,便大嗓門的朝著韓哲大喊過來。
這一句高聲,讓店內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在那名中年客人身上。
低聲嘻笑的高中女孩們,在女性雜誌區前瀏覽的粉領族,共同討論養生食譜的老夫妻……全都好奇的注意起這個「要買屁屁超人」的人。
一見是位中年上班族,竊笑聲更是以男人為圓心,往店內各個角落擴散。

「印象中好像看過,不過我得找一找。」
童書區一向是韓哲的勢力範圍,說「好像看過」其實是一種壞心眼,他嘴角含笑,將手中的書籍清單板收到身前長圍裙上的大口袋,以眼神示意那位中年客人跟上來。
看著男人尷尬不已的困窘表情,韓哲實在覺得可愛,所以表面親切笑著,一面假裝在書櫃上摸索許久,就是不去碰那本《屁屁超人》。
因為這樣的表情,要是能維持久一些,該有多好。

「先生是要買給兒子看的嗎?」
韓哲邊找邊狀似無意的詢問,分散男人的注意力。
「啊……不是,我是要買給我姪子的,我還沒結婚。」
像是已經習慣回答類似的問題,中年男人順口加上一句「我還沒結婚」,卻讓韓哲心裡點亮了什麼。

「是不是這本?啊,好像就是這本!」
好景不常,倒是讓客人自己發現了,男子抽出書本時欣喜的單純神情,卻又讓韓哲禁不住想多看幾眼,於是他湊過客人身旁,微低了身子往客人手中的書上瞧。
「嗯,好像是這本沒錯,恭喜你找到想要的書了,姪子也會很高興吧?」
任由男子身上的古龍水味淡淡襲來,韓哲露出總是清爽宜人的微笑,朝男子點點頭。

「謝謝,你幫了我一個大忙!」
「不客氣,還有甚麼想買的書嗎?我一併幫您結帳。」
中年男子謝了又謝,渾然不知這在韓哲眼裡多麼可愛,於是韓哲伸出手,確認對方要直接結帳,便領了客人往櫃檯去。
「請問您有會員卡嗎?」
「沒有,我第一次來這裡買書。」
「那您要辦一張會員卡嗎?有九五折優惠。」
「不用了,我很少來。」
這是韓哲的計謀。
卻讓男人笑著搖頭給拒絕了,而韓哲再可惜,也只能笑著掩飾無奈:
「謝謝您,一共180元。」

男子付了現金拎起書就匆匆離去,連刷卡或是將書放進紙袋的機會,都沒留給韓哲。
更別說韓哲最想知道的,那刷卡簽名單上,有著怎樣的名。
拉開玻璃門目送客人出店,韓哲望著熙來攘往的街道人群,傍晚的陽光有些黯淡,也有些寂寥。
他們終究無緣嗎?
只能留下對《屁屁超人》的記憶?那抹笑,那抹風霜下的羞澀,那抹單純的欣喜……
都無緣了嗎?

「阿哲!阿哲!」
「……怎麼了?」
女店員從後頭喊了韓哲幾聲,才讓他好不容易回神,他很快收拾起心情,露出一貫的溫和微笑轉身。
「櫃檯上有個錢包欸!會不會是剛剛那位客人留下的?」
「是嗎?我看看。」
勉力壓下重燃的驚喜,韓哲努力控制自己的步伐,不讓人看出自己的急切,他到櫃台旁從同事手中,接過那個黑色的男用皮夾。
淡淡的古龍水味隨著皮夾展開而襲來,韓哲抽出夾層內第一張證件,上頭那張端正的臉,正是……
方才那份困窘與欣喜的主人。


「也許不是真的無緣呢……」
韓哲笑著,將皮夾蓋妥,無視同事的疑惑,眉眼難掩愉悅的笑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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